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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蕾Leila | 8th Dec 2007, 22:05 | 採訪背後

昨天居然被邀請演講,主辦機構有心推動企業社會責任(CSR),題目是我的報導<我們的農民工>。

會後,一名女子來找我。

[我去年就讀到這篇文章,想不到今晚可以見到作者本人!]她說。

[真的嗎?我常以為沒多少人讀過呢,香港人很少會看過萬字的文章。]我客氣地答。

[那時我的工作很清閒,有天在公司一堆娛樂雜誌中,偶爾讀到,我非常感動!不久就決定轉工,推動CSR,希望可以做點事。]她說得很誠懇。

我渾身都是雞皮疙瘩--

少年人拍短片,題目是<最後三分鐘>,訪問教師死前三分鐘最想做的事,很多都答[和阿媽吃飯]。我的志願是一世做記者,想了一回,答:[我希望用盡所有力去寫文章影響社會,最後三分鐘,我想心愛的人陪我寫稿!]

會否很造作?可是這是我此刻真心想做的事。當然三分鐘寫不了什麼,只是但願用一輩子做好一件事,直至盡頭。

說回講座,主辦單位找我時,不是不驚訝的,已經是一年前的報導,還有人記得?這幾個月,我的生活天翻地覆,幾乎給學校吞掉了,就像昨天下午,少年人表演舞蹈唱歌再加上籃球比賽,直到五點半才能飛的士趕到講座場地。

[要說你現在職業嗎?]主辦單位問。

[不,我依然是記者。]想也不想便答。

淡淡地說出採訪背後的經過:WTO會議期間,在遊行隊伍中遇到兩名矽肺病工人,走得很慢,不時要停下休息,但他們還是堅持,因為四川鄉下還有一個兄弟,已經病重來不了,他們要替他走完。一直想去四川看看,只是終於開始採訪,那位兄弟剛在前一天過身。我只能到海豐,報導其他矽肺病工人如何和資方展開漫長的賠償官司.......

[傳媒會很喜歡這種故事嗎?會致力寫衰廠家爭取同情嗎?]主持人問。

[我很討厭嚇讀者,] 我答:[寫得太淒涼,下次就得寫更淒涼的故事!而且讀者如果感覺太無助,讀完就會放下,反正幫不上,不願再想。那篇後記想了很久,我告訴讀者:那些工人只很想有人知道:他們的一輩子就這樣完了,謝謝你,讀完這篇文章。我希望讀者起碼不會太反感,會肯繼續關注農民工。]

沒想過,居然有讀者因此轉工。

其實也不是希冀什麼影響力,單純如天命,正如畫畫的,一定要把畫畫出來,能否賣錢能否成名,都是次一步的考慮,我不會天真地以為回報不重要,但回應天命,身不由己。報導,對我,就是如此。

進學校,為了實地採訪教育改革,我從來沒瞞過任何人。當然會惹非議,但香港的教育制度要改進,絕非一位教師,一間學校,甚至一個辦學團體可以做到,不過想在另一個方位,出一分力。我沒有坐著,白白看著事件發生,冷酷地紀錄,而是選擇全身投入,看到問題,豁出去擺上桌面。

[仲當自己係記者!]冷言冷語,無可避免,但自問付出不遜對方。

還是少年人直接,滿臉不屑對我說:[你不過想寫我們吧了!把一切登上報紙。]

[當然不是!才不會為一間學校花這麼多心血和時間!]我答。想知道的,是整個教育制度。但我沒解釋,有什麼好說呢?寫得出,三五七年後,人們便明白。

只想在四十歲前,不受報館規限,深入地採訪。

一次都好。

若無料到,咪專心寫飲食囉。香港人,最鐘意食。

講座過後,才看到一個小時前的手機短訊[我已到了旺角,來到請CALL我]--完全忘記約了地球之友!答應幫忙寫一本關於節省能源的書,答應了這晚到彌敦道,逐家拍門找受閃燈招牌影響的苦主,竟然忘記了!

趕到旺角,一個星期的教學,聲音已經很沙了,(實情已經沙了快一個月!)來到周五加上尖叫打氣的籃球比賽再加上講座,很不想開聲,但啞巴怎做訪問?

地球之友的朱漢強非常好人,每爬完一楝唐樓,便不忍地說:[不如今晚算啦。][唔緊要,難得終於可以開始採訪。]我答:[其實真的很累,但記者一開工,便想做多幾個訪問。]第一年入行做電台記者,是TOBBY湛國揚教的:就算一分半鐘的報導,也起碼要採訪三十名途人,才會找到最好的訪問片段。

不過真的很累,只能由旺角走到佐敦,爬上朱仔早看中的三,四楝唐樓。

好想再找一晚,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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