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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蕾Leila | 21st Jul 2001, 13:24 | 書稿節錄
(三十九)
二十年才兩個高中生
我們去喇嘛寺、去天主堂,村中小孩看到生人紛紛跑出來,小的剛會走路、大的看起來也有十歲、八歲,似乎都沒有上學。
政府規定孩子必須唸到初中,可是有的父母拿不起錢、有不看重教育,失學率相當高,有小學二十年才出了兩個畢業生能唸上高中!


王學宏穿著警服,陪我們去探訪學校。他在林業局當警察,負責禁止伐木,和小剛是好朋友,兩人一起組識助學計劃,王學宏替窮學生建立檔案,說明家庭狀況,小剛在昆明、海外呼籲捐助。「很多家庭的全年收入不過五十塊、一百塊,二、三百塊算是高了,有的還是孤兒。一年的學業補助,大約需要五百塊吧!」王學宏說。
去學校的路爛得很,問了很久才有一架小貨車肯去,那路全是泥濘石頭,真是「一路還有一路爛」。

駛進村子,一棵大桃樹底下的就是吉木底小學,五十多個小孩有怒族、漢族、栗僳族、獨龍族,有的個赤腳,有的衣服是一位香港人捐來的,蹦蹦跳的,大眼睛滿是好奇。
校長陳偉浪很年青,剛三十一歲,非常的靦腆。為什麼會當老師?他低下頭:「不好說……我父師也是教書的。」是師範學校畢業嗎?他尷尬了:「沒有,都在貢山唸……就到中學。」陳校長走到小孩群才自在一點,笑說:「他們都很聰明,頑皮得不了!」
學校只有一年到四年級,要唸五、六年級就得十多公里的地方,很多人就沒唸了;而且班上說漢語、寫漢字,小孩本族的文化都不懂。學校除了校長,就一名女老師,政府在八十年代不已要求五師一校嗎?校長說:「對,有五個老師,但一個老人病請假,兩個去了「分校」,就是另一所小學。」

王學宏又帶我們去山區的雙拉娃小學。剛到學校,校舍簇新的,不算太差啊!再細看,屋頂吊了一把鐵鏟,老師用縲絲批敲敲就當打鐘。原來政府剛實施「義貧工程」,新建和改擴雲南省1634所中小學校舍,但工程只是蓋房子,教學設備都幫不了。
這裡當老師不容易,他們會在校舍旁邊種玉米,補助學校;又得掏腰包買藥品,孩子生病了要照顧;因為家裡遠,住校學生有27位,又得老師看管。黃海波看見我們滿臉笑容,說:「這學校條件算甚好了,我以前在獨龍江待了四年,兩年前調職來的。」他是校內唯一師專畢業的老師,房間收拾整整齊齊,志上放了七彩繽紛的蝴蝶標本,是自製的教材。
黃老師慨嘆這裡的失學率很高:「學生四年級業畢少一部分,五、六年級又少一部分;初中業畢的很少,一百才有一、二十個;唸上高中的,我們學校二十多年來才兩個!
有的考得上也沒錢唸,近年做自然保護區,村民生活更難了,不可掘草藥、不能伐木頭,生活沒保障,讀書更難了。」

學校風景優美,但上學是另一回事。學生要分別經過三條小河,相當危險,學校寫報告給政府,可是只發了二千多塊。老師村民合力建了一條橋,看那新建的木橋不過以木枝竹篾編成,中間兩、三塊木板,過時去左右晃動,危震震的。
校舍前方還有大片斜坡,我們從走下來時,紛紛滑到了。這裡不時有山泥傾瀉,塌中過學校廁所,當時還有一個學生,好在沒受傷。前幾年修路,有個孩子就給石頭打中,學校怕危險,被迫停辦一年。
那為什麼還要在這裡建新校舍?「沒適合的地方呀!」黃老師答,聲音滿是無奈。

(四十)
怒江發怒
瓦片換上鋅鐵、石牆塗上水泥、房間打通做釣魚場──古老驛站就變為招待所,餐廳、床舖、燒烤場、卡拉OK什麼都有,就是沒了見證茶馬古道的歷史。
走進屋子,天花全是古木,煙得黑黑的,馬幫子挨在一起,訴說山路兇險、天氣惡劣、還差點遇上土匪,想起家鄉大家都默不作聲,靜靜乾完杯中的酒。後園牆壁露出斑白的大石頭,騾馬就栓在園子,一百多斤的重物駝了一整天,終於可以放下來,人和馬稍竭一夜,明朝再上路……這些一切,如今只能想像。
附近一個廢棄的地盤,樓房石牆砌了一半就停止。村民說房子的主人原是地方官員,因為貪污使二千八百立方米的珍貴林木被伐,其中還有三株千年古杉。斬一棵國家保護的禿杉要坐牢三、五年,他為了空出地方建大樓,一斬就是二、三十棵。事情曝光都鬧上法院了,大樓還是繼續興建,直至他瑯璫入獄。
怒江發怒了!水勢滂湃如萬馬奔騰,沖上亂石打起滔滔巨浪。
可是轉頭平靜下來,水紋粼粼,江中大石長了一棵老松樹,伶伶矗立,無視世事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