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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蕾Leila | 21st Jul 2001, 13:21 | 書稿節錄
(三十三)
街天
帶我們到丙中洛的小剛指額頭:「你看,都是汗!」正奇怪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餐館抬出一座風扇,小剛和司機小聶圍團團轉,怎也不懂得把風扇左右旋轉。原來他們一個東北人、一個麗江人,都沒用過風扇!
我大樂,香港人終於派上用場!

高黎貢山擋住了西北寒流,又留往了印度洋的濕暖空氣,雨季長達六個月,熱浪在谷底徘徊、芭蕉樹在江邊招手。氣候像南洋,民風也如熱情大膽,看到生人「胡」一陣亂叫,這是本地人打招呼的方式。
露天市場叫「街天」,我們在洛本卓剛好碰上每週一次的街天,人頭湧湧擠來擠去,吃的用的玩的都有,女孩穿民族衣服,眼睛水靈靈的好漂亮。賣酒的為表示貨真價實,把造酒器都搬到街上,即席釀製,人們喝得醉醺醺,看到我們傻笑,又是一陣亂叫。

本地人多是栗僳族、怒族、獨龍族,性格舉止跟迪慶高原的藏民完全兩樣。車路上人們帶小牛、小豬、小羊悠悠走,不管身後汽車響按;小孩在路邊溪澗洗澡,看見生人不好意思地蹲下。這裡非常流行打桌球,有的屋子甚至放了兩抬桌球,青年男子赤上身全神貫注,打完球才看我們一眼。村子傳來音樂,細聽竟然是許志安的廣東歌!
兩個小女孩坐在樹下編葉子花圈,戴在頭上當飾物,天真瀾漫如兩個小天使。我們上前拍照,她們一臉忸怩,雙額漲得紅紅的。送她們一張即影即有照片,其他小孩都哄上去,女孩害羞,跑得老遠,才對照片歡喜地笑了。

這裡的田叫「報紙田」,就像大紙報般貼在山上!耕種都得爬山,黃牛也用不上,木房子蓋得簡陃,屋頂瓦片壓了幾塊石頭,在山間田邊錯落有致。兩岸交通除了橋,還有溜索。這是最原始的過江方法,分平溜和陡溜兩種,興建時兩岸不斷以大弓箭互射,直至綁石子的繩子在空中勾在一起,然後把繩子拉到一端,換上鋼索再拉過對岸。
在茶馬古道的年代,馬幫子過江都得用溜索:先連人帶貨溜過去,再回來把騾馬也帶過去,當年沒鋼索,用的還是竹篾。就是現今每年都會有人過溜索時跌死,原因多是喝醉了酒。

對岸小孩剛好放學,紛紛滑過山谷溜過來,看見我們在這邊拍照,都是一呆。有大人來問我們要不要試試,十塊一次,手上拿的就是簡單的溜板、繩子、坐籃。
小聶看了又看,終於大膽子跟去。兩人坐在繩子上,剎那間就滑過去,不到二十秒就到達對岸,回程要爬上山坡用另一條溜索。只聽得鋼索咯咯作響,遠遠看見小聶「飛」過來,他頭髮豎起,臉都青了,還撐說:「也不過這麼一回事。」轉頭卻連給錢誰也不知道,忘記是誰帶他過去了!

(三十四)
駝峰墜機
見過峽谷的風景、峽谷的民情,不能不知道這裡又名為「死亡峽谷」。
日戰時聞名的「駝峰航線」就在此,1942至45年間,地面滇緬公路中斷,美國組織「飛虎隊」,與中方人員共派出二千多架飛機運送軍用物資,昆明機場成了當時最繁忙的機場,高峰時每一分鐘都有一架飛機越過喜瑪拉雅山至印度。三年來或遇上氣流、或遭日軍攻擊,共609架飛機墜毀、2000多人犧牲,屍體殘骸散落高黎貢山一帶。
1943年一架C-53飛機因氣流迫降六庫附近的片馬,機上隊員包括美國人福克斯、香港人譚宣、廣東人王國梁。飛機墜入山林,就如一根針沒入大海,中美搜過都沒發現。戰後福克斯當電影製片的姪女、軍中好友都來找過,同樣一無所獲,誰知在53年後 C-53緬甸的臘人發現了。從機身看來,三名機員在降落時仍在生,後來是受不了嚴寒、走不出原始森林,還是給日軍發現……一切都是謎。
雲南省政府馬上派人守飛機,不許民間偷竊破壞。八十年代的故事同樣悲涼:48歲的村民王振興和17的兒子在山間一直守了五百多天,期間不時以野草充飢;怒族青年曲天成,因為突然下雪凍死了。兩年後,政府才決定把飛機殘骸搬出深山,移到片馬建紀念館。
無法計算的飛機碎片依然散落峽谷,在湖泊深林處閃閃發亮。

(三十五)
.丙中洛:普化寺
江水多次給擋住,形成一個半圓大彎,把中間的小村子圍起了,聽說最美是春天之際,雪山溶化,江水碧綠如玉,村裡桃花遍開一片嫣紅。經過眼前的「怒江第一灣」,終於到達丙中洛。
我們都傻了:在荒涼的喇嘛寺前面,是華豪簇新的公廁!

汽車在丙中洛的城鎮停下,我們得徒步走進村落。下坡、過橋、上坡走了一個多小時,來到普化寺。在怒江峽谷還是第一趟看到喇嘛廟,這寺廟顯然曾經輝煌一時,三層屋檐拱頂全繪上彩色圖案,柱礎都有細緻的蓮花石雕,廟內壁畫斑斑,依稀可見昔日佛像栩栩如生五彩流光,牆上還掛古老的面具,是慶典時用來跳藏戲的。
普化寺建於乾隆四十八年(公元1766年),沒等到文化大革命已因天主教傳入沒落。1885年法國傳教士任安收來華,傳教多年後在1895白漢洛興建天主堂。喇嘛教和天主教起了衝突,導致白漢教堂給燒毀,清庭介入,要求喇嘛付出巨額賠款,普化寺開始由盛傳衰。其後怒江一帶爆發瘟疫,喇嘛作法,傳教士給藥,結果村民都投似乎更有力量的天主教。
香格里拉說的宗教和平共處,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普化寺今天仍有三十多名喇嘛,有十五歲的少年、也有中年人,但更多的是六、七十歲的老人。七十多歲的干馬書齋裂嘴,露出一片青藍,他正鬧牙疼,沒藥只好隨便塗上藍藥水。
李昆生二十八歲,十五歲就當喇嘛。為什麼會出家?他只是溫和地說:「這裡很艱苦,不過我從小就來了。」稍後他將會到昆明,上政府要求的「思想學習班」。喇嘛用的「筆」不過是竹片削尖了,睡的都是草蓆,床頭意外地放了一堆撲克牌。

就在普化寺對面,有一棟新新簇簇的建築——旅遊局耗資十五萬興建的公廁!
廁所上了鎖,我們試拍門,未經,一位滿身酒氣、睡眼惺忪的男人出來應門。他是四川來的工人,同伴都走了,剩他一人看守。他說公廁在去年十一月開始動工,五、六人建了半年。問他工程費用多少?十三萬!兩萬塊就這樣不翼而飛。
這是整個旅程中,我去過最豪華的廁所,門前還有花槽綠化帶,牆上鋪了高級磁磚,為了保護外牆,特地加建三面矮牆。女廁比香港文化中心的還要寬敞,一面大鏡子、四個洗手盤、八個廁間,蹲廁都有自來水。上完廁所按水掣,「嘩」的一聲,真是久違了的樂韻!
四川工人說本來還要建傷殘廁格,後因「經費不夠」作罷。我們登時呆了,這地方得走這麼遠山路,那裡可能坐輪椅來!公廁何時開放、每次收費多少,工人都說不清,只知道丙中洛城鎮也建了一楝新公廁,造價更高達二十五萬塊!
村裡小孩在廁所前的花糟嘻戲玩耍,背後的普化寺顯得更破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