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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蕾Leila | 21st Jul 2001, 13:14 | 書稿節錄
難道香格里拉就是一張清單?
雪山—卡格博峰;草原—中甸草原;喇嘛廟—松贊林寺;天主堂—茨中天主教堂……地大如迪慶自然物博。你聽說在雪山的另一端,真真如希爾頓描述:山谷裡一條小村子、不同民族共生、不同宗教並存,這地方叫丙中洛,政府在年底會動工築路,由德欽通過去。
你好想在通路前看一看丙中洛。你面對雪山下了決定,好,繞過去!經劍川至大理,上貢山再到丙中洛,另一段旅程開始。

(二十九)
「人人都在炒作迪慶高原是香格里拉,我告訴你,那是冒牌的!越過雪山的丙中洛才是正貨!
咱們丙中洛,怒族、栗僳族、獨龍族都有;喇嘛廟、天主堂、基督教堂全在。《消失的地平線》說的卡拉卡爾雪山,就是嘎娃嘎普雪山,不是德欽的卡格博雪山!他們吹噓,香格里拉是藏語『香巴拉』,指『我心中的日月城』中甸,胡說!那根本就是栗僳語的『下格里拉』,是『以后再來』的意思!最強的證據,是三十年代村民在阿莫洛底湖裡發現一架飛機,然後在雪地找到一位受傷的英國人,他在普化寺住了一段時間,才由村民帶去西藏,經印度回英國,這還不是希爾頓筆下的故事?
現在旅客一窩蜂去迪慶找,遲些道路修好了,車子可從德欽通過來,他們一定會看出丙中洛才是真真的香格里拉!」
當地人嘮嘮叨叨,你半信半疑地渡過金沙江、瀾滄江,走進世界第二大的怒江大峽谷,歷盡艱辛找到的,是匪夷所思的景況……

(三十)
.怒江大峽谷
離開大理,又開始另一段曲折離奇的旅程。汽車先是爬上橫斷山脈,再持續地下坡,由海拔2,460米落到810米的怒江大峽谷,漸漸耳鳴、頭暈,人搖搖晃晃的。原來這叫「醉氧」,高山症聽得多也試過了,沒想到海拔由高至低也會有反應-——世事真公平!

怒江大峽谷位於碧羅雪山和高黎貢山之間,全長310公里,平均深度2000米,排名僅僅次於世界最大的美國大峽谷。俯瞰像是一條蛇,硬給彎彎曲曲的山巒夾,痛苦地扭動身體,那水給亂石激起幾十米高的浪花,衝得太急了,中間的江水狂奔,兩邊的跟不上,反給擠得向後退,無數旋渦教人目眩。
車外全是光禿禿的石頭,伸出窗外一看:是筆直的峭壁!懸崖高不見頂,不知道那來的水,處處都是瀑布,如幼線銀針、如白髮披散,或直直射下、或層層跌撞。

我們走的,就是有名的滇緬公路,全長1146公里由昆明至緬甸臘戌。1938年正值中日戰爭,政府下令在十個月內修成以運輸抗戰物資,隨函還附上手銬,若工程逾期,官員即自行戴上往昆明受罰。結果二十萬人在八個多月內竣工,公路翻過橫斷山脈、跨越瀾滄江、怒江,途經大橋7座、小橋522條、涵洞1443道,而死傷者,無數。

如今這路也稱為「活的路橋博物館」,什麼狀況都有!我們先是踏上磾石路,這是最平宜、最容易修的路,小石子很傷汽車,但總比沒路好,然後經過柏油路、沙石路、水泥路,突然一段路面全是石頭,小溪泊泊流過,河床似的;忽爾又穿過瀑布,山水沙石滾滾,打得車頂作響,簡直不是路了!
沿路又有橋,人行吊橋、車行吊橋、鋼架橋、混凝橋……五花八門各出奇謀,橋頭列明條文,比方馬不可超過十頭、水牛八頭、山羊四十隻、人四十位。我們走路過吊橋,那木板都朽壞了,洞洞斑駁,有些還長出磨菇來!,底下怒江咆哮,走得手心冒汗、雙腳發軟。
如此走路過橋,彷彿踏一部中國近代交通史。

(三十一)
天下無雞--?才怪!
車行至中段,沿路漸多食店、客棧,都是給長途司機休息的。幾乎所有館子都亮出「黃燜雞」的招牌,看得多了,好生納悶,什麼雞這樣有名?

入夜後,終於在一小店吃到「黃燜雞」。天黑,那雞也黑,卻是香氣四溢,原來是土烏雞以花椒、羌、蔥等紅燒,雞肉鮮甜彈牙,調味非常濃,非常油,香噴噴的,大家餓昏了,正好送飯。司機小聶說,這雞最受司機歡迎:「以前有家食店,門外就寫『天下無雞』,誇口嚐過他的黃燜雞,別的雞都不用食了!他也真利害,殺雞到做好不到二十分鐘。我以前走滇緬運輸,一個小隊十架車,餓肚子也得光顧這家,車子一排停下,別的車以為前頭有事,也跟停,挨挨車龍三公里!
現在吃雞的人都不多,看來這條路是荒廢了。文化大革命的知識青年來了,很多到緬甸做生意,那些上海知青都大發財!不知多少運輸來來往往。」

夜已深,大家晃來晃去的打瞌睡,車子忽然停下,揉揉眼睛只見幾名公安。滇緬公路近年成了毒品走私黑點,經過汽車都得給公安搜查,看證件、看行季。這些邊防人員每幾個月就換人,防止貪污。
過了檢查站,六庫近了。荒山野嶺冒出個城鎮,已是半夜一點,街上還有不少人。男男女女玩作一團,女孩大多穿短褲小背心,豐滿身材表露無遺。攝影師忍不住說:「半夜不睡覺,這地方不會是好東西!」
果然一進酒店,打開桌面的文件就見「找小姐:127826xxxx」。天下無雞?才怪!

後來在昆明,一位北京女記者告訴我一次親身經歷:
六庫再進去就是貢山,女記者在貢山住酒店,半夜接到電話:「小姐,你要服務嗎?」她以為是朋友鬧玩的,就答:「要啊!」誰知越說越不對路,她衝口而出:「你是鴨子嗎?」對方直言:「對啊,也可以這樣說。」她大驚:「想不到貢山也有男妓!」馬上拒絕。
非官方數字:雲南愛滋病人數高達一千萬。

(三十二)
瓦拉亞窟
離開滇緬公路由六庫駛往貢山,途中經過瓦拉亞窟,這是1958年修路發現的巖洞。「怒江之行哪里去?瓦拉亞窟!炎夏難捱哪里去?瓦拉亞窟!」看那洞外介紹土裡土氣的,大家都不太願意進,然而洞口放出陣陣冷氣,竟然把我們的腳步吸引過去。

瓦拉亞窟栗僳語是「蝙蝠岩洞」,在高黎貢山的地底長達25哩,現在開放觀光的不過2哩長,計劃在五年內全面開發。導遊王新雲是個年輕女孩,剛唸完中專地質學,做這份工作才幾個月。我們問她不唸大學?她微笑搖搖頭。
穿過窄窄的入口,洞裡豁然開朗,七彩燈光下,鐘乳石千奇百怪,新雲很落力地介紹:「這一排像不像一條龍?那幾片不是蓮花瓣似的?這塊好比一只神龜伏!」臥龍洞、寶蓮洞、天府洞、神鷹洞……我們一個個走過,心不在焉的,這種故事未免太穿鑿附會了。

走完第一段,大家嚷離開,新雲力邀:「已經買了票,第二段更長呢!」我們還是提不起勁。「可是前面有河水……」她沒說完大家馬上起哄:「好好好,走走走!」
這第二段可是別有洞天--——依然是連綿無盡的鐘乳石,但勝在自然。開發公司沒錢裝彩燈,僅僅寫了一些指示牌、建了幾道小橋,燈光還要遂段開關。只見淙淙河水,清晰見底,鐘乳石雪白色的,乍看還以為是冰塊,有的高高垂下,又和地上的柱石連接起來,有的層層疊疊,像是梯田,偶爾一只小蟲子在石間蠕動、蝙蝠在頭上拍拍飛過,沙地上滿是飛鼠的腳印。
原先一段不過是奇石堆,這裡巨石如山,巖洞如殿,景色更為雄偉,我們走了好久都沒盡頭,一個洞接一洞的,上坡是一條路,拐左邊又是另一條,目前人們探過的出口有九個,這樣左右穿插,或許會穿過高山鑽到緬甸去!

新雲談地理比說故事更來勁,我們聽得入神:「這巖石的紋理說明洞裡水位本來極高,浪花打出層層水紋,可是現在都乾了……剩下這小河,水量在冬夏都一樣,就是說這不是雨水,源頭從哪來還沒找到……」臨別時我們對新雲說,再唸書吧,這地方有那麼多東西可以研究,她笑點頭:「好!我不會放棄地質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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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 作者 dd | 22nd Nov 2007 18:56 | [舉報垃圾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