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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蕾Leila | 14th Jul 2001, 13:05 | 書稿節錄
(二)
一九九六年二月八日,我們在麗江。那是七級地震後的第五天,古城每一片空地都住滿了災民,我們就睡在四方街,半夜突然餘震、大清晨播放《東方紅》、人們什麼也幹不了,只有拚命填飽肚子……城中老師傅的「納西閣咖啡廳」搖搖欲墜,卻有幾位香港客人特地趕來相伴;郊外玉龍村趙大叔的房子都倒了,還是如期嫁女,新娘子帶著腿傷和一部電視機,坐著拖拉車出閣。
二零零一年六月八日,我們在麗江。那是地震後的五年四個月零五日,四方街大清早便鬧哄哄的,各地遊客都找到家鄉的早點:豆漿、油條、饅頭、煎餅、咖啡、奶茶、三文治……只有街角小攤賣著地道的麗江粑粑、黃豆麵條。過了八時,賣食的紛紛散去,廣場密密開滿了紀念品的攤檔,一式一樣的刺繡袋子、民族衣裙,真假難辨的古董小玩意,夾雜各式各樣的銅器。地上石板是新鋪的,樓房彷古而建,忽爾走過一位戴著土布頭巾、穿著七星披肩的婆婆,還得定睛一看,才肯定是納西原居民,不是假扮來矇遊客的。

政府在地震過後,乘機把城中現代樓房拆去、鏟走地上的混凝土,大力發展旅遊業。這裡彷彿成了一個標本,老去的容顏添上濃妝,百般呵護下,時空硬生生地凝住了。
我們訪故人。老師傅的納西閣咖啡廳曾經是古城最顯眼的大房子,是天南地北人物停留的「龍門客棧」,一問酒店服務員,卻是面有難色:「沒聽過啊,現在咖啡廳太多了!」最後還是在四方街找著了,眼前的是「納西閣餐廳」,熱心的待應帶我們去老師傅的家。
走入彎彎曲曲的小路,遠離做生意的店鋪,老房子一間挨著一間,屋檐高高低低此起彼伏,退色的紅漆門板掛著成串辣椒、臘肉,陳舊的格子窗前花草燦爛,石板路磨得斑駁滑溜,老人下棋,婦女在屋前流水洗衣服,小孩拖著小狗走過。
終於來到活生生的麗江!

(三)
老師傅楊文富高興得不得了,馬上放下飯碗,爽朗地聊起來:「地震就我家塌得最利害!剛好在坡地,政府發了三千塊,三個月才修好。納西閣咖啡廳後來搬了地方,唉,現在要賣了!」身邊有個小女孩挨著,張大眼睛滿是好奇。老師傅的女兒笑說:「這是我的女孩瀾瀾,是九六年二月十六日生的。我本來要到昆明生孩子,但暈車,就在產棚生了,她是麗江地震後第一個小孩!」小女孩不怕生了,得意地揚起小臉說:「我從小就會幫助媽媽!」惹得大人一陣哄笑。
老師傅娓娓道來,古城實在變化大,九七年聯合國科教文組織宣布麗江為「世界文化遺產」,九九年昆明舉辦「世界博覽會」,麗江的遊客幾何級地上升,但酒店商鋪也是大大地增加,國慶春節等大假,每天遊人逾萬,但旺季一過,生意就冷冷清清了。他慨嘆:「外地人太多了!賣旅遊商品、服飾、藥材的,幾乎都是四川、廣東、湖南來的,麗江本地人反而很少。」
老師傅原在交通局做事,退休後開店,和幾個香港旅客很談得來。在他們支持下,老師傅開起咖啡廳來,這還是古城第一家賣咖啡的,想當年租金不過一年二千元。「地震過後,遊客來的很多,九八年我搬了地方,租金一個月一萬三千五百元!但那時每天都有二千生意,如今租金下降到每月五千,但營業額更大跌到最多只是三、四百元,虧本了!」他搖搖頭說:「原來是有錢賺的。如果一年前不幹了,也還留一點,今年真是白白填租金!」
老師傅年級大了,不常到餐廳,女兒當護士又忙,家裡沒人接手,他就望把店賣了:「賣得十萬、八萬就算了。」
生意不做,古城還要住下去。老師傅住的是傳統納西房子,三面房間一照壁,中間的天井種滿了花木,房外都有寬闊的有蓋走廊,喚「廈子」,一家人就正在廈子下吃飯,涼風習習,送來花香。他向後一靠:「我就是喜歡老房子,舒服!不過女兒就情願新式樓房,洗澡、上廁所方便。」
先是商鋪,後是民居,古城不變,人心亦變。

(四)
古城外停滿了客貨車,司機都問:「去不去玉龍雪山?去不去虎跳峽?」乍聽我們找玉龍村,都是一呆,好不容易問到了,馬上驅車前往。車子停在玉峰寺,村子就在山腳。
趙執敏大叔正在打麻張,非常驚訝。我們亮出雜誌,指著照片問:「這是你嗎?」他看了半天,搖頭:「不是。」「那名字對嗎?」「對了!」原來相片認不出!大家都笑了,趙大叔馬上說了個好消息:「我女兒已經生了兩個小孩!」
地震後玉龍村可是風光,總理李鵬親臨視察,每戶除了獲發二千元,水泥木材等建築原料都是免費派發,但村民互相幫忙修建,趙大叔還是用上三年才把屋子恢復過來。家裡放著電影機、音響喇叭,是兒子九八年結婚添的,當年嫁女遇上地震粗茶便飯湊合了事,聚媳婦可得大排延席廣邀親友。
趙大叔種小麥、大麥、玉米,兒子趙鵬在玉峰寺擺檔賣古董。趙鵬聽到有客到訪,隨即趕回家,兩父子齊說玉龍村快要變樣了。
村子剛賣出一千多畝地,有財團計劃投資六億七千萬建旅遊民俗村,全村一百多戶,每戶都已分得一萬元。趙大叔指著豬欄說:「我們家也要建旅館!這邊拆掉,起幾間房給人住,那邊蓋店舖,做生意。」
趙鵬壓根兒不想種田,如今在玉峰寺生意雖不好,但滿腦子都是大計:「等三、四年吧!民族村開了就行了!」他拿出個鼻煙壼說是家傳的,硬要送給我們,嚷著:「過幾年再來看看吧!那時就兩樣了!」

(五)
趙大叔的女兒趙小花,就嫁到隔壁的新善村。
小花的丈夫和鍚鵬早在村口等我們,一到家,馬上請吃飯。他拿出自家釀的青稷酒,力言「跟水差不多」,我們一喝,喉嚨發燙!桌上大碗饅頭、大碗肉,小花還在炒菜,饅頭粗糙卻香口,夾著臘肉、送著酒,大家都是大快淋漓。
「麗江是好了,農民好不了!」和鍚鵬頭髮剃得短短的,剛三十歲,非常直率健談,說玉龍村現在又叫「李鵬村」,總理一看什麼都有照顧,新善村可沒恢復得那樣好,不過他自己下了決定,要當「東巴」!
東巴,納西語指智者,既是祭師,會唸經懂禮儀,又是老師,掌握納西文化的精髓:東巴象形文字。和鍚鵬自言是祖傳第三十五代東巴,是納西族有紀錄最長遠的一家。他放棄當旅遊巴司機,已專心學了十七個月東巴文。
和鍚鵬興高采烈地拿出數卷經文,每個字都像圖畫似的,他指著說:「像花,不只是名詞還是形容詞,這火有花,就是要燒得漂漂亮亮地!」他一個個故事說出來,我們聽呆了,又帶我們到房間,裡面畫了大幅壁畫,顏色鮮烈,很是奪目。「我要把房子改建,做佛壇、天井地上要做天八掛、地八掛,外牆要掛更大的壁畫、做個燒香的地方……」他滔滔不絕。但為什麼呢?
「納西族就剩下大約二百個東巴了!」他理直氣壯地答:「以前文化大革命說是牛鬼蛇神,其實是文化!美國學者洛克就曾經向我家學東巴文化。八三年有人類家學特地來我家,那時我爺爺還在,文革過了他還怕,都不敢留,那人說要帶我去美國,父親怎也不肯!」
和鍚鵬決心重振東巴文化,甚至不惜向朋友貸款四萬元改建房子。他說旅遊局已答應以後會介紹旅客來,但堅持不是要賺錢:「人們來了,願意給錢就給吧,我是為文化!錢多了也沒好處,人平平淡淡生活就行。」
他看法不同小舅趙鵬:「多了外國人會一塌糊塗的!有錢人,男的,只會帶來痛苦,那痛苦是很難挽回。」那還希望外國人來你家?他語塞,接著又重複房子在今年就會改建好,到時人們就可以「實實在在」來看東巴文化。
新善村就在白沙鄉,那鄉裡有個景點「白沙壁畫」,殿內共有大大小小五十二幅宗教壁畫。只見外頭長長一列攤檔,都是古董、衣飾、手工藝品,小販落力叫賣,待進殿裡,老人剛奏完納西古樂正在休息,婦人瞧見一團外國遊客馬上跳起民族舞,出口處同樣是沒完沒了的攤檔,其中一個還在大聲播放翻版的周星馳電影。
歷史上「實實在在」鑽研東巴文化的,是和鍚鵬提到的美籍奧地利人約瑟夫.洛克。

(六)
「在我動蕩的人生中,我沒有在任何地方欣賞過像麗江那樣寧靜、那樣幸福的生活。對我來說,那是天堂。」
顧彼得《被遺忘的王國》
我叫顧彼得,俄國出生,後隨母親到上海定居,一九四一年我初次到麗江,就住在洛克博士的家裡。當時洛克博士已住在這很久了,很受人尊敬。
洛克博士可是奇人,帶著馬幫四處探險,深山野嶺中還堅持享用奧地利大餐、每晚打開折疊浴缸浸熱水浴,不諳底蘊的人還道是歐洲那位王爺!其實他是先後受美國農業部、國家地理協會、哈佛大學植物研究所委托,一九二二年就來到雲南收集動植物樣本。他幾乎所有地方都跑過了:怒江、瀾滄江、金沙江、雪山、峽谷、瀘沽湖……隨伴的納西人早是生死之交,連鄰近的木里國王,也成了好朋友。
我到麗江,是宋慶齡等成立的「中國工業合作協會」派來,幫忙當地人建立工業合作社,發展紡織等工業,洛克博士那時已定居下來,潛心研究納西文化,學習象形文字,不斷邀請東巴唸經作法事,仔細地紀錄下來。我們兩人,都愛上了麗江!我把街頭巷尾的所見所聞結集成《被遺忘的王國》:驕傲的西藏馬幫、好說是非的和大媽、鬧笑話的上海家廚、青年男女淒美的殉情、源遠流長的納西古樂……洛克博士則歷盡艱辛,嚴謹地編寫出厚甸甸的《中國西南古納西王國》。
麗江是我的天堂,九年來我都沒離開過,但洛克博士留在雲南的二十七年,卻是無數次的進進出出。他有時深絕痛恨這裡,土匪橫行、中日戰爭都讓他大發雷霆走返美國,但未經又按耐不住跑回來。一九四九年七月他歡天喜地回到麗江,一心要在此終老,卻不知道三天前這處已給共產黨解放了。我去接機,大嚷:「歡迎到紅色天堂來!」他幾乎倒下去!
一個月後我倆被迫離開麗江,一同乘飛機經香港往歐洲。
洛克博士終其一生,都夢想返回麗江。一九六二年他心臟病發,猝死在書桌上,旁邊堆滿了東巴經書。他差一個月就八十歲,可以目睹畢生力作《納古語—英語百科辭典》正式出版。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我會重返麗江完成我的著作……我寧願死在那裡風景優美的山上,也不願孤獨地待在四面白壁的病房等候上帝的召喚。」
洛克,五十年代致朋友的信。

(七)
陽光穿過「古城客棧」糊著棉紙的雕花門芯透進來,這旅館原是納西大宅改建而成,園子裡草木整齊,有一口井、有幾張椅桌。
麗江玉龍雪山省級旅游開發區總公司總經理王雲穩穩坐著,話不能說得再白了:
「我們也不願意見到古城淪為大商場。麗江是歷史文化名城,應該有的是歷史和文化,但現在這裡是由居民組成的,老百姓想賺多一點錢就租給外地人,如果政府不許,就得拿錢出來補貼,但政府有錢嗎?
香格里拉是非常美好的地方,但經濟上也是很貧窮的地方。美國、香港、台灣都經歷過:破壞了才有發展,發展了才後悔破壞。哪現在有沒有可能請香港的財團來資助老百姓、來教育這裡的兒童、來培訓這裡的官員,接受很好的環保思想、文化思想,不用破壞?
我們發展旅遊業,在玉龍雪山建索道(纜車)是不得而。開發是一種罪過,但老百姓還在溫飽線下,為了脫貧我們是帶著贖罪的心去開發,非常沉重。以前老百姓打臘、半夜偷偷砍木,賣了換米、換盬,現在起碼可以拉拉馬、做點手工藝品。
我們已經盡最大努力去保護自然。玉龍雪山三百多平方公里,我們開發不到七公里,和美國黃石公園一樣開發率不超過百分之二。索道也是看了一百多個方案,才選擇出工程最大但破壞最小的一個,而每天都限制旅客數目不超過三千人。國人的質素實在不高,歐美遊客來了幾百人,地上沒一點垃圾,中國三、五人就是一片垃圾!我們只好多請清潔員。當然最好能像新加坡重罰,但大陸官員非常多,說不定十個當中有五個就是官員,五個不定就有管著你的頂頭上司,那你還想不想要這份工作?
中國現在是在一個混亂當中,要冷靜思考還不能夠,也不會在短期內有改善。你看小孩在學校,老師也是混亂的,孩子可以學到什麼?以前我們的課文陳舊,但老師還會嚴謹地教學,如今上完課就賺錢去了,這些兒童教育出來,難道會比我們好嗎?
其實人的出生就是罪過。要住、要穿、要坐車,哪樣不是污染、不是破壞?」
王雲淡然道來,聽得我啞口無言,幾次發問都讓他反駁:「我想你不了解中國。」
我唯一能令王雲猶豫的問題是:「你為什麼會當起官來管旅遊?」
「……我本來是在昆明……我喜歡攝影,最愛看大自然。有次看了洛克的《中國西南古納西王國》,那雪山下的村子,二十年代的生活幾乎與八十年代是一樣的,衣服、房子依然破舊,但森林已是兩樣了,樹木砍了,可是窮還是窮……九三年,一不小心的失誤,就管上了旅遊開發……這條路,走下去,就覺得如果我不做,比我更無知的人去做,是不是更糟?但比我更理智的人?我現在也在想……」

(八)
東大街進口處整排的現代建築、連鎖時裝店的燈火通明、樓上大型電視螢光幕不住轉換畫面,古城彷彿給劃開一道破口。
藝術家米丘伸手一指:「這些都得拆掉!政府已經把樓房都買下來了,就等螢光幕的廣告會約到期;古城後面的工廠也搬了,四周都會建公園,把古城獨立起來!」他受政府所托,研究麗江改善方案,揚言今年內古城就會開始變身。
米丘帶大夥兒到長水路吃秏牛火鍋。那火鍋厚厚浮著肥膏,秏牛片早已煮好,切得厚厚的,放入湯中一燙,馬上點起芝麻腐乳蒜蓉醬,味道鮮甜無比,異常爽口。大家喝了酒,都是臉紅紅的,爭相批評麗江多髒多亂,林間都是塑膠袋,米丘不同意:「這些都是次要!迫切的是民生,沒資金哪裡去改善!」
「改善麗江二個大前提:解決民生問題、關注文化歷史環境。現在城裡都是賣劣等手信、低檔商品,這樣下去不行的!蘇州以前三百六十個花園,走平民化路線,如今只剩下十六個!垃圾袋可以拾起來,但平民化了就毀了。」米丘吐一口煙,大家都靜下來,只有火鍋咕嚕沸騰。
他說下去:「從前麗江是茶馬古道的一站,古道沒了,城也沒了。現在我想的是一條人文精神的『健康古道』。人們來旅遊,看文化、看自然,走一趟身心都得到補充,生活、健康質素都可以提高。」
整個構思就是「貴精不貴多」,城裡轉售質優的貨品,假古董、濫製的紀念品都不賣了,像銀器店只提供水準最高的銀器,肯定納西族的文化工藝都配得高價。遊客人數可能因而減少一半,但古城更能表現「歷史名城」的格調。
手法是政府買地重建、城內大幅加租、商鋪大幅加稅?
米丘點點頭,把火鍋的燃料關掉。
麗江政府宣布,要爭取旅遊業收入在2005年達到330億元,未來種種改革大計,走著瞧。

(九)
趙鶴年第一次走茶馬古道時是二十七歲。
麗江早在明清已是重要的驛站。藏區少菜蔬,藏人每天要喝三、五十杯酥油茶,用上大量普洱茶葉。云南人就從西雙版納、思茅等產茶地,出發經大理、劍川、來到麗江,再上中甸、德欽,進西藏;西藏也有馬幫南下,礙於天氣環境,最遠就是到麗江辦貨。整條路線如蜘蛛網般擴散開去,密密麻麻布滿滇、藏、川區域,並到達緬甸、印度、尼泊爾。麗江原本都是小村落,在人馬交踏下結集成城,四方街是貨品匯集的市場。
像很多麗江人的想法一樣,當馬幫是膽識的表現、掙錢的捷徑,趙鶴年剛娶妻子不過半年就得離家,兩年後回來,兒子都生下了,妻子還差點難產死掉。馬幫在夏至前就得出發,一走半年,若有事延誤,就得過了冬季才能重返歸途。
每次趙鶴年都會查明皇道吉日才出門,身上帶備「十滴水」、「霍香正氣水」、「虎標萬金油」。那路不過是大圓石嵌成的一道痕跡,給馬蹄踐得坑坑洞洞,一時遇上山泥傾斜,一時得用溜索飄蕩過江,夜裡還要露宿荒山,四、五人帶二、三十匹騾馬出發,回來難免損耗。
所謂馬幫,甚實除了坐騎,大都是馱得重貨的騾子,每幫有「頭騾」、「二騾」、「追騾」三匹作主導,各有裝飾,轡頭銅鈴聲不絕,在「馬鍋頭」的鑼聲下前進。茶葉用竹篾放好,易碎的貨品先用布包好,用濕牛皮細細縫密,乾了就可隨意拋放,麗江馬幫每只騾子可馱一百八十磅重物,西藏馬幫旅途長,只馱一半的重量。
趙鶴年一出麗江就遇上第一道險要,路僅一尺來寬,連折十二層而上,面前的是玉龍雪山,腳下的是萬丈深淵,兩邊危崖聳立古木參天,盤旋上得山,已是天低雲垂的中甸大草原。旅途天天就是餵馬走路、上馱下馱、扎營做飯,但雪域高原神奇莫測的自然景色、沿途豐富多姿的人文景觀,使每一天都充滿意外。有一次,他半夜突然給凍醒了,原來下雪被毯都結成冰,一動衣服毯子都會破裂,只好一動不動的等天亮,溫度暖了才挪出被窩。
二十世紀初,雲南廣種罌粟,古道成了鴉片輸送帶;二次大戰中國所有對外交通都給封鎖,就剩下這道西南山路,古道天天都有上萬騾馬來往,盛極一時。然而隨著日本帝國崩潰,口岸開放,再也沒人需要這種昂貴而難測的輸銷方法,和平之際還有馬幫在運貨,到抵市場才知道面臨破產的厄運。
才三十出頭的趙鶴年茫然不知所措,結果去了中學當雜工,後來又到工廠做粉絲、做醬菜,釀酒廠呆過、織布廠呆過,就是回不了那雪山下的草原。
改編自《藏客.茶馬古道馬幫生涯》作者李旭

(十)
八十多歲的趙鶴年如今在古城表演納西古樂,對著滿場遊客唱滇戲、拉胡琴。麗江又再重生了,茶馬古道如煙化滅,取而代之是一條旅遊熱線:香格里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