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新浪網 MySinaBlog
« 上一篇 | 下一篇 »
 這幾年來,醫院的醜聞充斥報章雜誌:醫療失當﹑制度封閉﹑病人受害……慢慢地,我們已經忘記了一間好醫院是怎樣的,或者不再相信還有好的醫療服務.聽得太多壞,看不見了好.
    靈實醫院從調景嶺的荒原上簡陋的肺病療養院,發展到山丘上美麗的綠頂專科醫院,多年來服務的都是社會上被忽略的一群:難民﹑窮人﹑老人﹑癮君子﹑絕症或慢性胸肺病病人,是不少醫護人員口中﹑病人心中的好醫院. 靈實當然不是沒有瑕疵,在採訪期間便有剛離院的病人自殺,但這裡的確有很多突出的地方,例如重視生命的行政政策﹑有使命感的工作人員﹑緊貼社區的發展方向等,是在其他醫院較少看到的.
政策可以很優秀﹑服務可以很多樣,但了解一間醫院,還得看工作的人,如何落實政策﹑提供服務.我們訪問了靈實十多名不同崗位的醫護人員,聽聽他們對工作有怎樣的態度﹑看法﹑期望,同時也回顧靈實四十多年來的發展,細看這間醫院如何從荒原上走過來.

 

譚美娟(護士學校社監)
什麼時候來靈實?哈哈,好早,唔,反正就是青春最重要的歲月!
那時是靈實護士學校第五個年頭.我來這裡探一個做護士的朋友,剛巧碰到教會的長者,他也在靈實做事,見面就問:你會不會考慮來這裡當護士?我有點怕,怕不夠膽子,但去考,又考進了,就來了.
非常記得司教士和黃恩若護士長,她們很用心的教學護,很用心的去愛病人,那時我才十多歲.(護士走過,問:譚姑娘,有什麼要幫忙的?沒有,我在帶記者看舊院,謝謝.)看這是黃皮樹,以前這邊都是梯田,這裡是海灘,世外桃源似的.啊,這些石椅桌,是三十年前的病人做的,養病閒著,他們又出錢買果樹,自己種.前幾年要把木瓜樹斬掉重建,覺得自己也給斬了.有時以前的病人會帶著孩子來,說:看這是爸爸年輕時做的桌子,沒學過的!
以前醫院地方不夠,又漏水,不過和病人很熟,像一家人的,有的還成了好朋友,到今天還是.(另一個護士走來,譚姑娘,下雨了,要不要找個地方坐著談?不用了,謝謝.)
做了這麼多年,也有想放棄的時候,人總有軟弱的時候……八三年我去了澳洲學輔導,那時很喜歡前線工作,你知道嗎,有些女病人出了院,會帶男朋友回來,叫我幫幫眼,好溫心.雖然工作辛苦,但看著病人健康的走,便很開心.但那時的護士長勸我,說負責輔導學護的,都是快退休的護士擔當,但其實這是很重要的工作,鼓勵我去讀,爭扎了很久,我才下決心改變崗位.
現在我當護士學校的社監,看著一百二十多個學生,我們不單止教學生知識,還關心她們的成長,健康服務者本身要健康,了解自己的情緒.這裡有好些護士學生信了耶穌,後來到了神學院,成了傳道人,又好些醫院的院牧,是這裡出去的.那天才收到一個女孩的信,說當了宣教士,想當年她十八歲,又皮又反叛,但原來很記得我們當時說過人生的話.
很感恩,以前護士宿舍很爛,一間房擠滿雙層床,住上二十八位學護,非常希望改善環境,到了新院建好,新的護士學校落成,我看到裝修那樣漂亮,就在窗前低頭祈禱,感動到哭了.神真的成就了大事.

陳健生(胸肺科及紓緩治療科主管)
我九零年來靈實工作前,想了好久,很不容易才下決心.靈實以往的醫生,多是世界各地來的,有宣揚基督教的背景,香港醫科畢業生很少會來.又是鄉下地方,又是慢性病的補助醫院,福利地位都比政府急症醫院低.梁智達醫生在八七年來,開始改革醫院,我和他是同學,他一直叫我來.那時我在聯合醫院已做了很長時間,他問我第一次我拒絕,第二次也是,到了第三年,才決定過來幫忙「開荒」.舊同事都嚇了一跳,上司直言這很可惜,對我是浪費,說時還哭了.
結果那時間很好,剛好來得及改革了靈實的制度,趕上次年香港醫管局成立,劃入管轄範圍,沒給淘汰掉.
剛來靈實時,感覺很心酸.香港的醫院,急症病人得到的資源最多,慢性病的就像可有可無.我進到喜樂房,二十八個病人全嚷著氣喘辛苦,要生要死的,不肯回家,因為回到家沒有儀器就動也動不了.可是不出院又沒位子給新病人,很困難.病人一次又次的進出醫院,情緒很壞,同事也不好受.第一個月我經常給叫回醫院急救病人,把腰都弄傷了,病人多人手少,比急症醫院還忙.
我想不行了,不可以氣喘來,給葯回家又再來,那個年代中風斷腳的可以有復康治療,但很少人認識器官復康.肺不好,就乾坐著不動,我們於是嘗試幫病人訓練肺部,是全港首家醫院有胸肺復康中心.這為病人帶來希望,起碼他可以努力改善病情,護士也能幫忙,兩年後,整間病房的氣氛不同了.這不是光是醫療機器可以治好病人,要病人也肯康復,是醫學「藝術」.
我有一個慢性肺氣腫病人,九一年來到醫院,眼看是不行了,同期的病人都去了,誰知他又能活下來,原來他有一個弱智的兒子,所以苦苦的撐著.後來兒子死了,打擊很大,很灰心,這幾年又得了老人痴呆症,現在住在我們的療養院.十年了,有好的照顧和沒有,可以相差十年,這十年的資源不可說是浪費.人不是牛,不是搬不了東西便殺掉,老了,軟弱的生命就沒價值嗎?可能他對家人很重要,就是沒有力量再貢獻,但家人很想報答他,希望他活下去?
人的價值從出生到離世,都是尊重,無論身體再不行,也是給他希望.靈實的英文名Haven of Hope(希望港),就是要為沒希望的人帶來希望.人生最大火是生與死,而是生死之間可以做什麼﹑已發揮了什麼.就是一生不快樂,在最後幾個星期開心,把握時間和家人復和﹑貢獻社會……也是美事.
靈實從五十年代走到今天,經歷了很多改變:由最初照顧調景嶺的胸肺病人﹑八十年代觀塘的老人﹑到現在將軍澳的新居民;從一所胸肺療養院到今天舒緩﹑胸肺﹑老人的專科醫院,沒變的,是對生命的關懷.

曾昭平(和平之光輔導員)
靈實醫院是我「出生」的地方,我當然要回來工作!
那時是八一年,我二十七歲,做飛仔,又吸毒,又蝦蝦霸霸,給人創了十幾刀,傷到見骨!個時邊識得驚,做緊壞人嘛!
在一間醫院住了一會,又轉到靈實.在以前的醫院,一知道你是道友,馬上沒人理,我發脾氣,把東西掃下地,護士更不理我了,很記得一個印度醫生,把我的鹽水也拔去.來到實靈,醫生姑娘都很不同,竟然會接受自己,勸我戒毒.
那時我還想,粘線的信耶穌,耶穌這樣好就變點白粉出來.但每星期都有人特別來探我們這些癮君子,其中一個更是戒了毒的,我覺得很奇怪,問,都說是因為是耶穌的愛.住了幾個月,我看到身邊的人因為信仰而改變,終於也決定信了.
我去了神日島戒毒,留了兩年,去了泰北宣教,九一年回港,兩年以後又回來靈實當輔導員,以過來人身份,幫助醫院內有毒癮的病人.
醫院正式在九七年開始「和平之光」病房,有六張床,病人都是有重病,又有毒癮的.他們自願在這兒住二十一天,有醫生﹑護士﹑社工照顧,而我就要在這段時間勸他們去戒毒.每天早上我會和病人開早會,陪病人做物理治療﹑覆診,下午一起散步﹑打乒乓球﹑桌球﹑踢足球.我會對他們說,不要怕給人看小,我也是吸過毒的,我也知道毒癮發作的辛苦,我也爭扎過,但看,只要有決心,你一定可以戒掉!
我很喜歡這醫院,在這裡出生當然有感情,要飲水思源!

陳麗娥(紓緩治療科專科護士)
我在一九八七年來,那時善終服務剛要開始,就加入了,一直到現在,看著整個部門發展起來.這兒不單止要醫治病人,還要給他們平安﹑尊嚴.有件事情我很記得:
曾經有個老乞丐得了末期癌症,剛來的時候,把大包小包的雜物堆在病床四周,砌牆似的.我們幫他洗澡﹑梳頭,替他弄乾淨,一天早上梳頭時,我們給他照鏡子,說:好靚喎,他笑了,慢慢地大包小包不見了.才幾個星期,他身體愈來愈壞.後來他對我們說:我最開心的,是你們叫我王伯,沒多久便平和的去了.一聲稱謂,比醫治身體還重要,這是人的尊嚴.
若在產房工作當然高興,嬰兒出生大家都快樂,看著過身則難免傷感,但這也是人生的必經階段,一個人離開,就是孤孤單單的沒有依靠嗎?家人﹑醫護人員的支持也很重要.
病人離去,我也會哭,人非草木!
上一次哭,是看到一個四十多歲的病人,由肝癌病發到住院不過一年,三個孩子都很小.他過身的那個早上,我摟著小學二年級的姐姐,她哭了,但又很堅強的說:我得啦,我得啦,你去睇那兩個百厭星啦!我對那兩個弟弟說,爸爸走了,不會回來了,唸幼稚園高班的答,哦,好呀;唸低班的說:唔緊要啦,爸爸死左,先生話三日之後會復活架.媽媽哭了:怎麼辦?孩子都不明白!兩個男孩搶玩具,還吵起來,我馬上帶他們去看魚,要他們數有多少條.轉過頭來,姐姐寫了一個「謝」字給我.
我沒打算轉部門,反而更珍惜生命了,覺得和別人相處,不是必然的.過去十多年是一個很大的成長,很好的機會去看見人生百態,陰天當中,也會有陽光.在父母﹑兄弟﹑夫妻﹑朋友之間,我捕捉了很多精彩的片段.

雍淑儀(胸肺及紓緩治療科運作經理)
我去過政府醫院,又到弱智兒童學校工作過,八四年才來靈實,九四年升往負責行政工作.
曾經聽過一個病人說,這兒很特別.他有一次上廁所,褲子很長,就拖著走,誰知馬上有護士跑過來蹲下,把褲管捲起來,他很感動!這其實是小事,做了也不會有人知道.
在這間醫院當管理,最重要是溝通,敏感同事的感受. (背後傳來歌聲,護士和病人一起唱詩歌)同一班工作人員可能在外面會全不一樣.這裡環境很好,(主耶穌愛我,主耶穌愛我.歌聲溫柔而堅定)上司是榜樣,護士罵病人,健康服務員也會很差態度.同一班人可以很不一樣.靈實有很多年的文化,大家真的用心去做,我覺得自己沒選錯醫院.

杜雁碧(紓緩治療科高級醫生)
我是挪威人,很小便聽過司教士的故事,電視都會報導她在靈實的工作.後來我去了英國唸書,認識了我先生,他是中國人,八二年就結婚到香港來了.八八年孩子稍長,我到了靈實工作.
靈實最大的特點,是重視holistic care(全人醫治),病人不只是身體血壓脈搏,還是一個人,有家人,會想很多事,要整個人去關懷,去幫忙.每個人在病房中都是特別的,可能本身是工人﹑是醫生,但在病床上,人人平等.
也有聽過批評,說不過是基督徒趁人生病傳福音,但我得強調:這是政府醫院,不是禮拜堂,如果進了禮拜堂有人說耶穌,是自己選擇的,但入了醫院一定要尊重.我也很不喜歡別人用Bible hit on the head.有人問過我:醫生,如果我不信耶穌,你會不會照顧我?我聽了很想哭!照顧人重要要是愛,愛高於一切,有沒有信仰,也要愛.
我剛去了病人的家.我從不覺得工作辛苦,人病了,不會再說車,說樓,會對你說心裡最重要的,例如家人.這是禮物,讓我知道,唔,天下雨,麻麻地,但沒想過死,看到這麼多人比自己年輕都會死,要好好活下去.

連碧琪(醫務社工)
(電話不斷地響)舒緩﹑老人﹑胸肺科的病人我全都要輔導,還有出院的病人﹑家屬,好忙,好忙,極之忙.(接電話:女兒很亂,幫我接婆婆來吧!)我九三年來靈實,是覺得工作沉重,但我小時很多病,知道生了病,每一天的生活水平都在降低,能夠幫助病人很有意思.
怎去幫忙?唉,有些病人真的慘到唔慘,首先要自己情緒穩定,正面的去思想,但更重要的,是全間醫院配合,不然這邊廂我安排了,那邊廂給人罵,那不可能.我最難忘的病人,是一位吸毒者,他才四十多歲,便因為打白粉針中風癱了半邊身要住老人房.我看著他九三年來,出院,戒了毒,坐上了輪椅,六﹑七年間不斷的進步.他一直會打電話告訴我近況,有時訴苦,說情緒低落想說話,有時卻會問候我,說笑話逗我開心,凡是過年過節,一定有他的問候.
當然舒緩科的病人去世了,就沒可能這樣對我,但臨終之際,可以幫忙完成遺願,也很好.好像有個病人很擔心在大陸的太太女兒,我幫他在報紙上籌了九萬塊,讓他帶回大陸;又有病人臨終前悔改,幫助他找回家人說聲對不起.是啊,我是雜工,什麼都做!像老鼠,鑽洞鑽那去找資源,盡量合理地滿足病人的要求.
(電話又響.提起聽筒:是的,那病人昨天才來,今天就去了,兩個女兒接受不了,很亂,幫我接婆婆來醫院吧.)還有病人家屬呢,病人去了,家人的痛苦才開始,哀傷過後,又要重新適應,我也要幫忙.(電話再響:下,婆婆唔信?問孫女叫什麼名字?打電話,阿青,你的全名是什麼?叫你婆婆上車吧,我已經叫了義工去接她,可是她不信!)我很喜歡我的工作,但好慘,做到隻履.(打電話給義工,說名字……)
有時候回來倒了一杯水,忙得整天也沒喝過,第二天,又丟掉倒杯新的.不過我從不會麻木的,每位病人都不一樣,要幫忙的也不一樣,同時也學了很多,看到很多.記得第一次去摸一個屍體,紫藍色的,身邊所有人都在哭,我還要很鎮定的.做社工的目的,就是幫助人嘛.從病人我也學了很多,有些真是非常堅強.
我的休息就是種花!看這紫蘿蘭,給我種到椰菜這麼大!我當然會哭,上一次哭?上星期吧,哭才是健康呢!

高寶珊(紓緩治療科家居護理服務護士)
末期的病人其實不全是住醫院,好些是留在家中,所以靈實提供家居護理服務.家人照顧病人,要應付很多事情:煮什麼食物給病人﹑痛時怎辦﹑看著心愛的人快要死了,怎去處理情緒……我們會教止痛的方法,讓病人舒服一些,但更重要,是處理情緒.這時節,恩怨情仇都一股腦的出來了,要做很多輔導工作.
我以前在聯合醫院的深切治療部工作,也是面對生生死死的爭扎.我覺得面對人的生死,先要自己情緒穩定,認識自我,這時候,可能很多事都反映出自身.例如病人的母女關係,可能勾起了自己的問題.不要害怕去面對,人生可能有很多假的一面,但生命最終要真,繼續掩蓋是不行的.
我最難忘,是整個舒緩部門拿了醫管局的最佳團員獎.這裡的員工都很主動,不是為了交差,而是真真付出時間,不計較超時工作,上司不用鞭策,而是員工自己有要求.
我現在還帶一個小組:彩虹約會.成員多是帶著年幼孩子的太太,丈夫去了,很努力站起來養家.看著一個個本是家庭主婦,現在有的在酒店收拾房間﹑有的當家務助理……人很多潛能,有時不遇到危機,還不知道可以發揮出來,很奇妙.彩虹約會這名字,還是她們自己改的,會去幫助同樣處境的太太.我很感動,覺得工作可以全面地,由肉體到精神上關懷一個人,很自豪!

邱卓岳(老人科日間醫院經理)
我七三年就進了靈實護士學校,那時醫院很小,每年總有一次二次火災,要去救火,連病人也得幫忙傳水桶;又要打蛇,打風下雨又免不了漏水.但這兒有一股很自然的吸引力,同事一起生活,關注病人,不單是醫病,還兼顧到內心,很早便是全人醫治,香港醫療界還是九十年代初才有這個概念.
我現在負責老人科日間醫院,就是盡量幫助老人回復沒病前的狀況.這很難,像一位老人家,最大的快樂就是給點小錢孫女,平時省吃省用連電燈也不開,現在中了風,那生命的意義是什麼?他最大的快樂也沒有了,為什麼還要活下去?醫院可以只看著他的呼吸心跳吃飽上廁所,但更重要是照顧到他的感受,讓他重新找到活下去的支持.這要上司肯放資源,前線同事肯承擔,全間醫院都有共同的價值觀才行.
醫院不可以只著重機器,人不是物件,不是數字,high tech.不得沒了high touch,兩面要平衡.我們除了在醫院等病人來,還會在社區舉辦活動,教居民注意老人痴呆症,讓病人及早得到治療,又會由老人科醫生﹑社康護士﹑物理治療師﹑社工組成外展隊,上門探老人.不斷地留心社區內老人的需要,主動去幫忙.
在這三十多年來,我覺得靈實關注生命的價值觀沒變,但就從一個讓人在病中休養的地方,變成是主動出擊,去看社區需要,加以配合.我們的目標,是成為「社區醫院」.

梁智達(醫院行政總監)
我剛來靈實,只是想使醫院「生存」下去,沒想過今天發展會這樣大!
我本來是在威爾斯醫院,有同事送了司教士的<荒原上>,看了很感動,就來看看.那時將軍澳是堆積區,我真的駛去了垃圾堆去了,找了好久才來到醫院,當天剛巧碰到司教士回中國,來探醫院,又看見護士長黃恩若,馬上就給她倆的生命吸引著了,有種上帝很近的感覺.
醫院兩年也請不到院長,醫生國藉像是聯合國,卻少了香港人.我想了又想,很清楚自己要服待窮人,而靈實就是這麼一間窮人的醫院,八七年我就來當靈實的院長.
當年胸肺科的病人慢慢減少,政府給我三個選擇:關掉醫院﹑轉作療養院﹑重建.我們看到將軍澳的發展,覺得應該重建,但又要保留全人關懷的文化.和政府談了好久,最後才在九二年落實,那幾年不明朗,員工都很多擔心,到可以起新院,又是好幾年.不過是值得的,你看這個冬天這麼冷,換了從前的舊院,要到處找火爐,又怕火災,病人都穿得厚厚的.
我們不太為錢擔心,就像八七年開始善終,現在叫的紓緩服務,是因為偶然收了位肺癌病人開始的.護士對我說,想開一個病房,專收末期病人,我問錢呢?冷氣呢?護士說,行的,祈禱吧,讓我們來做.我在醫院通訊提提,一天收到電話,一位地產商說要來看.我那時從英國回來不很久,不知道地產這麼有錢,看他車子也只是一般的.我們談了二﹑三個小時,過了一個星期,我也忘了,卻突然收到一張一百六十萬元的支票!嘩,手也發抖!
醫院最看重的,其實是人,無論病人或同事. 隊工精神是要從上到下推行,領導要真心尊重同事.我剛來醫院時,曾經要人事部做了一個表,列出所有二百多位同事的名字照片,一﹑兩個月後記得九成以上,見面可以叫出名字,同事都很驚訝.不過現在五百多個同事,沒可能記了.可是我現在還是一星期看一﹑兩次病,每次二﹑三小時,一方面知道前線的工作,一方面保持診治技巧.
如今己經到了一個階段,我很少去計劃下一步,而是看下屬提什麼意見,盡量去調配質源﹑調整資源配合,他們了解病人的需要.醫院已經成熟到群體領導,很多人都做了二十年以上,流失率更低至零點二﹑三.
不過我也在發一個夢:老人村.很遺憾香港一個富裕的社會,個個老人都不開心,沒錢的不開心,有錢的也有自己的不開心,最怕就是生病,病了怎麼?中風了怎麼?又沒有好的病舍可去,心裡已涼了一截.靈實有七十萬平方呎地,新院只用了三十萬,希望可以興建老人村.老人進來,可以很安心的生活.村子有醫院療養院等綜合服務,養鳥﹑有能幫助康復的狗醫生﹑貓醫生,身體好的做義工幫助別人,不會悶,自覺沒用.
十年前新院也是夢,要敢發夢,沒夢就不會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