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婆婆每天早上都會在梅窩碼頭擺攤子,賣的都自家種的蔬果瓜菜,而無論大熱天時或者秋風乾燥,總會有幾紥竹蔗。
由碼頭沿著鄉事會路,閒閒散步到大地塘,才十五分鐘便會看見譚婆婆在路邊的田,零零散散幾塊地,種了好多不同種類的蔬菜,其中一塊,全部都長著甘蔗。
婆婆拿出一把鐮刀:「廿幾三十年前都要八十元的!特登入元朗買的。」元朗是昔日主要的農業市集,種子、肥料、工具……務農需要的,都應有盡有。多年來,婆婆很愛惜這把鐮刀,不時磨利,以前還用來上山斬柴燒灶,現在就專門斬甘蔗。婆婆一邊彎腰斬蔗,手背還貼著膏藥,一邊說:「這些竹蔗種了十多年,好粗生,斬了又生,斬了又生,但好『食』肥:骨粉,花生麩,要落好多!」
竹蔗可以插枝繁殖,只要把兩節竹蔗插在田裡,很快便會長出來,根部還會不斷冒出新枝,一年大約要下兩三次肥料,大約一年便可以收成。
蔗田密密麻麻的,怎麼還夾雜一棵木瓜和一些「綠色葉子」?
「粉葛來的,塊田有位,唔好浪費!」譚婆婆理直氣壯地答。
竹蔗斬下來,婆婆拖去另一塊荒廢的田裡處理,比人還高的竹蔗,只會斬下近根部的三四呎幹莖,一地都是葉子和竹幹,稍後燒掉當肥料。婆婆又拿著這十幾技竹蔗,回到田邊的家裡。
婆婆大著肚子的孫女,默默接著竹蔗,婆婆轉身又拿出兩張小凳子,還以為給我,正要接過--「唔係!你坐我再攞!」
真尷尬。
原來還有好多工夫:孫女先用水和鐵線圈,把竹蔗外表擦得光潔白淨;婆婆比著尺寸斬開一段段,然後整整齊齊紥成一扎。看著田裡斬下一大堆,整整一個小時後,只得三扎和一堆碎的,總值:二十元。
「種就唔難種,但工夫多!」婆婆說因為處理需時,現在不很多人會賣竹蔗。
婆婆還曾經種過「黑肉蔗」,就是昔日看戲吃的那種,黑皮白肉好清甜,狠狠地咬扯,習習嚼了,吐出滿地蔗渣。
「種得好靚!肉好腍!嘿,個個都話牙痛,無人買!」婆婆說來仍然很不高興。「黑肉蔗」幾乎每個月都要施肥,種足一年,長得又粗壯又軟身,甜得不得了,卻賣不出去。連種兩年都虧本,便不再種了。
說起來很懷念,小時候若肯跟大人買菜,便會得到甘蔗作報酬,一塊錢一大段,蔗汁好甜,只是漸漸,也嫌棄咬得辛苦。
「那你自己吃嗎?」我問婆婆。
「我七十二歲啦!牙唔得!」
年輕人如果小時沒吃過,不會無端端買一碌蔗咬;年紀大的,牙又壞了。
「有時還會被人拉!」婆婆告訴我。
原來婆婆在梅窩擺賣,試過兩次給小販管理隊拘捕,還要去荃灣上法庭!第一次罰一百元,第二次罰二百元。「有個賣楊桃的,八十六歲了!一個籃仔賣幾斤吧了,也要去荃灣法庭上堂!」婆婆說拉人時,也有街坊抱不平:「阿婆搵兩蚊飲茶,唔好『蝦』阿婆!」
小販管理隊仍然日日來,不過最近幾個月沒來。
「『市政』(註:以前小販管理隊由市政局管轄)無事做,拉不到人就炒魷魚,拉到人便有得升級囉!」婆婆說。BOX:茅根不是蔗
煲「竹蔗水」的甘蔗,婆婆的鄉下叫「雞骨蔗」。
另一個主要材料「茅根」,我一直誤會是竹蔗同科的植物,原來是白茅的根,婆婆要特地上山挖回來,花工夫地洗乾淨。
根據《本草圖經》:白茅在春天發芽,夏天開花,到秋天枯萎時,根部才最甘美。所以我們通常在夏天喝「甘蔗水」清熱瀉火,但秋天也可滋潤心脾、潤肺生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