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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蕾Leila | 19th Feb 2009, 11:08 | 人家的

(偶然從朱迪凱的blog看到的,當年寫觀塘只泛泛提了一些東亞人,這篇文章深入動人!)

文: 朱迪凱  轉自http://hoidick.blogspot.com/)

Sunday, October 29, 2006

夢想成真!

十月二十四日,星期二,大夥兒都趁減價去《浮花》或《放逐》,我則在銅鑼灣的大街上尋找印尼女仔或者巴基斯坦男人。真的給我見到!一個印尼女仔穿着絕不馬 虎的彩衣,步伐踏實莊重令人聯想到很重要的約會。真的給我見到!在獨立媒體辦公室樓下那間米線舖前,那個巴基斯坦男子頭戴一頂繡上巴基斯坦國旗的禮帽,身 穿熨得貼服的shawar kameez,型。

那天是個很少香港人紀念的大日子。

搭 六一九號巴士到觀塘裕民坊,向西走三十米,就到了裕民大廈的樓梯口。這些日子裏,我聽到很多關於裕民大廈的故事﹝有一些叫人咋舌的﹞,樓頂有和地鐵平排的 天台屋﹝租金應該沒有因為《墮落天使》而飊升﹞、下面一層是一樓一鳳、我那個由十二歲開始做苦力的朋友不知住在哪一層。經過在印度開製衣廠的鄭姑娘的樓梯 舖,上到二樓,洛奇健美中心門外站着幾名仍然保留史泰龍精神的健美先生。再隔壁的門口寫着Khatme-Nubuwwat Movement Hong Kong,到了,擰開門,裏面只有兩個人。離黃昏禮拜時間還有十分鐘,我恭敬地與兩位握手,說EID-ul-FITR MOBARAK﹝開齋節快樂!﹞。其實在上來之前,已經知道錯過了開齋節的聚禮──那是我在裕民坊公園用英語向幾名巴基斯坦人搭訕,其中一人用廣東話說「你講乜野呀!」之後說的。聽講在早上七點多八點時,有二百人參加聚禮,五百呎不到的單位當然不夠用,於是很多人就擠到洛奇健美中心外跪拜。地上還留下了報紙。

對上一次上來Khatme-Nubuwwat Movement Hong Kong古蘭經學校時,那個與我握手的古蘭經教師Hafiz Tahir Iqbal正在指導小朋友唸古蘭經,小朋友搖頭晃腦的背書姿態被西方傳媒再見為伊斯蘭教的「洗腦教育」的證據﹝記者在最後會補上一句,在這些小朋友中,將會有很多人加入反西方的塔利班﹞。當天上去時卻不見一個小朋友──古蘭經學校在開齋節放假,大家都留在家裏或者到親戚家裏慶祝。

古蘭經學校的單邊窗戶正對西方,對穆民來說坐向一流。最後來了作黃昏禮拜的七、八個男人向着窗戶的方向跪拜,我見到對面的日式速食店的霓虹燈,他們則心儀那遙遠的聖城麥加的「克兒白」(天房)。發現觀塘數以百計巴基斯坦人的「生活方向」,有一種分享了他們的空間秘密的快感。這些穿着shewar kameez的大男人在人群當中穿穿插插,看似分散實質幾百人已建立了一個緊密的「生活方向」。中 小學生一放學就揹着大包到古蘭經學校跟imam hafiz背書,做保安的做地盤的做搬運的做生意的男人收工就換上shawar kameez上去古蘭經學校禮拜和聊天。齋月期間觀塘的穆民每晚八點四十五分都到古蘭經學校參加背經儀式,由imam hafiz帶領一個月就背了古蘭經兩次。有一晚近九點我在輔仁街和物華街交界的仁和堂喝火麻仁清熱,就見到不止一個巴基斯坦男人朝着康寧道方向急步走,呀 我那時就知道,他們是吃過晚飯後趕着去參加背經。一個五百呎的單位成為幾百人的核心。

這裏的人,個個住在觀塘十幾二十年,我只來了幾次就 訝異於他們生活的厚度與豐富,蔡榮芳有本書叫《香港人之香港史》,如果能進一步寫出一本《印巴人之香港史》或者《巴基斯坦之觀塘史》,能不叫我們眼界大 開?在一間包裝搬屋公司做senior supervisor的Asif Khan,在觀塘租樓住了十四年,「住慣咗都唔想搬去第二區囉。」Asif的老婆仔女都在巴基斯坦,响香港搵食的只有兄弟幾人和老父。一支公,買餸煮飯全 部自己搞掂,自然熟晒路。買清真肉去牛頭角道,行街就去尖沙嘴﹝順便搵老友吹水﹞,或者到坪石的運動場打手球。當然,出入得最密的還是古蘭經學校,「我們好重視一齊拜神,沒有這個地方以先﹝古蘭經學校在七年前才開始﹞,我們要出尖沙嘴拜神,或者在屋企拜。但我們鍾意一起拜神,有問題一齊傾一齊解決。」

這種對緊密組織的渴求其來有自。「我在巴基斯坦的村子﹝位於伊斯蘭堡和白沙瓦中間的Attock附近﹞裏有三千人,個個都好團結,如果夜晚有賊有什麼的,一大喊就全部人拿着槍衝出來。」「在齋月,我們每個人都要盡自己的力捐錢,一百又好二百又好,集合起來交給imam hafiz,由他分配捐給窮人,通常都是送回巴基斯坦。」

對於重建,Asif Khan和很多觀塘巴基斯坦人認為最重要是找一個適合的地方做禮拜,延續這個社區中心,就夠了,個人的搬遷根本不是問題,市建局起多十個APM都唔理得咁多。在這件事上,他們對政府有期望:「我們不要賠償,我們只想政府安排一個大一些的地方給我們一齊拜神。」但Asif 知道,這個政府對待伊斯蘭教徒不會好到那裏去。他以將軍澳為例,「政府在調景嶺安排了一幢建築物的天台給那邊的穆斯林拜神。落雨就拜唔到,而且隔籬是球 場,小朋友在上古蘭經課或者拜神時會有波打過黎。」而上水翠麗花園居民代表「怕人流複雜」反對興建清真寺的事他們亦有所聽聞,卻知道幫不了手﹝據稱政府已 經批准工程﹞。Asif一名長鬚同鄉補上一句:「尤其在九一一後,個個當伊斯蘭教徒係恐怖分子。」大家留意,長鬚同鄉是用廣東話說這句話的。

之 後和inmedia一名編輯提起將軍澳這件事,大家愈說愈氣。穆斯林一般在行旅途中才會在室外禮拜,只要找到地方總會在室內拜,你給人家一個球場隔籬的天 台,這樣的規劃不是侮辱是什麼?上水的穆斯林只是想有一個地方聚會,一齊拜神,讓大家有守望相助的機會,然而我們有些人,卻用看黑社會的眼睛去論斷人家。 清真寺是伊斯蘭最聖潔的地方,要脫鞋子穿長褲必恭必敬才能進的地方,難道他們以為會成了黃賭毒的溫牀?巴基斯坦人來香港搵食,學廣東話做華人看不起的體力勞動,他們為融入香港社會而作的努力難道不值得我們尊重?﹝反觀那些來了香港十年八年淨係識講「飲茶」、「燒賣」的老外......﹞

在香港,對穆斯林的侮辱經常發生,但我沒想到原來我也會成為自己批評的人的一份子。講一個故事作結:

和Asif談話期間,年輕的imam hafiz一直坐在旁邊。我拿出一本﹝英國出版﹞的烏爾都語教材來打開話匣子,我說其實去了巴基斯坦好幾次,一直都很想學烏爾都語, 只是苦無機會,希望他找個人來教我。期間我將教科書放在地上﹝我們都坐在地上﹞,再放回包裏。imam hafiz面色一黑,跟Asif說了幾句話,然後Asif向我要回那本書。我還以為他想了解一下書本的課文,然而他只是看着封面一幅插圖上面的字,之後很 嚴肅地說:「你知不知道上面寫着什麼?」「不知道。」「那是Shahadah, 是一個穆斯林入教前說的證詞﹝按:即'ašhadu 'al-lā ilāha illā-llāh, wa 'ašhadu 'anna muħammadan rasūlu-llāh,意謂我作證除安拉真主以外別無真神,我作證穆罕默德是祂的使者﹞。那是跟古蘭經一樣神聖的話。我們絕不會將這句話放在地上,正如 我們不會將古蘭經放在地上,只會放在枱上或書架上。這本書是哪裏印的?」「我想是美國。﹝當時沒看真說錯了﹞。」「那怪不得。」

我感覺到,我這種無心之失對他們造成的冒犯,比起將軍澳的規劃當局或者反對起清真寺的上水居民只有過之而無不及。伊斯蘭教的核心象徵對於他們來說,重於生活上受的一切歧視。穆斯林不會為有華人反對修清真寺遊行,但他們會為丹麥一份報章幾張褻瀆穆罕默德的漫畫,走上廣東道。

尊重是一個漫長的學習過程。但我們這個社會,似乎連第一步也未踏出。

圖:觀塘穆斯林向着西方禮拜。


[1]

濫同情,看看那些整天爆炸彈的都是什麽人


[引用] | 作者 愚蠢的女人 | 8th Jan 2011 12:25 | [舉報垃圾留言]